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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忠实的一堂文学大课 ——铜川文事之一

时间:2021-09-07 03:41 来源:网络整理 网络转载
这一堂课,不是在教室里,也不是在讲坛上。 1994年,铜川城市建设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沮河引水工程完工。众多作家用笔从不同的角度完成了一部报告文学,书完

这一堂课,不是在教室里,也不是在讲坛上。

1994年,铜川城市建设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沮河引水工程完工。众多作家用笔从不同的角度完成了一部报告文学,书完稿了,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序言,以匹配这个有分量的工程。彼时,陈忠实先生的扛鼎力作《白鹿原》横空出世不久,又刚刚在陕西省作家协会第三次会员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主席。属于陕西省文学界最有分量之人,大家一致觉得,应该邀请陈忠实先生来写。

在此之前,1991年,铜川召开文学作品讨论会,路遥、李若冰、商子雍、李星、和谷、田奇、李沙铃、王世雄、朱文杰等尽数到会。本来,邀请名单上有陈忠实,但那几天,他有事无法出席。这次,陈忠实先生答应了,不仅要写序言,还同意出任这本书的名誉主编,用他的话说,不能对不住铜川人的热情。

不久,陈忠实来到了铜川。

1994年的铜川之行,陈忠实先生用自己的言行,结结实实地为铜川的作家们,上了一堂生动的文学大课。

沮河引水工程,有现成的资料,报告文学也是现成的,如果图省事,陈忠实先生完全可以信笔涂抹,相信,凭先生的文学素养,一定会是一篇很不错的序言。但是,陈忠实先生却未轻易动手,他来了,不仅沿着沮河引水的路线,认认真真走了一遭,实地感受了一番;还到了铜川的陈炉,在瓷片铺就的小径里徜徉,看瓷镇的窑烟在落日里摇曳;在耀州窑遗址保护厅,凝神聆听讲解员的介绍,用手抚摸早已冷却的窑炉上的残砖;他还到了耀县塬上,看渭北旱塬上的水窖和涝池,和百里之外他的家乡白鹿原上的农民生存方式做一番比较。

不是旅游观光,下笔之前,陈忠实先生需要了解铜川的文化,需要了解一河清水对于这座城市的意义。一个大作家,对应一篇小序言,他倾注的是对文学的尊重,对生活的尊重。

文坛陋习,沿袭已久,当时,许多人的序言,就是凭借一点介绍材料完成的。更有出格者,别人写好,自己署名就行了。

风尘仆仆中,有一个重头戏,陈忠实先生专门抽了一个上午,和铜川的作家见了一个面,当时,我们把地点选择在了铜川北关的重兴公园。重兴公园在铜川重兴寺的旧址上修建,紧邻著名的姜女祠。绿树丛中,浓浓的文化氛围里,围绕着先生的《白鹿原》以及文学种种,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,并就一些问题请教了先生。

陈忠实先生开言,首先,他喜欢这种沙龙式的文学漫谈,不拘束,可以畅所欲言。那一天,讨论的话题都很大,但陈忠实先生化繁为简,化重为轻,准确而精炼地回答了许多问题。《白鹿原》当时还未获茅盾文学奖,文坛上还有争论,陈忠实先生以为,这种争论是有益的,作品的孰是孰非,要让时间证明;争论可以促进人们对文学的思考;对于他著名的那句话“文学依然神圣”,他认为所谓神圣,即作家对于文学,必须倾注全部精神,文学就是一种沟通,沟通古今,沟通中外;你的作品,能够和读者沟通,给予人们以启迪,做到这点,你的作品就完成了使命,对作家本人来讲就是一种神圣。对于文学和政治的关系,他认为文学肯定离不开政治,谁也不能生活在没有政治色彩的环境中。文学是人学,那么,反映人生的文学,也必然带有政治色彩。既就有浓厚乌托邦意味的《桃花源记》,也是一种政治,反映了当时人们对战乱世态的不满,对一种生存理想的追求。

没有说教,没有居高临下,就是普普通通的交流,但点点滴滴,却已渗入大家的心头。

机会难得,那天,阳光从窗外的树丛中射过来,斑斑驳驳,陈忠实先生摸出雪茄烟,我主持会,就坐在他旁边,他向我让烟,我摆摆手,不会,陈忠实先生笑笑,还调侃了一句:搞文学的还有不抽烟的。

若干年后,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在西安壅村饭店举行“山花奖”评奖,我和陕西省艺术馆的民间文化专家陈山桥都是评委,会议结束那天,我和陈山桥回单位,刚走到作家协会门口,适逢陈忠实先生从里面出来。陈山桥灞桥人,哥哥和陈忠实是中学同学,十分熟悉,一见面我们就聊了起来。说了一会话,陈忠实先生摸出烟来,刚要让,猛然想起往事,笑了起来:还是不抽烟。

掏烟的一瞬,我突然发现,先生身上穿的那件黑呢子大衣,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件,不由心里一动。

和铜川作家沙龙式的漫谈计划一上午,12时结束。结果,说到一点多。本来,在饭馆定了一个包间,由于我们按点未到,饭馆出让给了别人,待我们赶去时,大厅的散座也没有了。无奈,我们只好另寻饭馆,在大街上走着时,看我们不高兴,有愧疚的意思,陈忠实先生一再劝慰我们:没事,没事,咱就是普通人嘛。

另寻的一家饭馆条件差,也没有包间,我们觉得有点对不住陈忠实先生,先生却很高兴,一片乱哄哄中,他连连说:这就好,热闹,咱就是吃个饭嘛。

没有架子,那一种坦然、诚挚、朴实,绝不是装出来的。

所幸,我们那天准备的是先生爱喝的“西凤酒”,先生开怀畅饮。那时,先生52岁,正是年富力强、精神矍铄之年。酒桌上,先生又一次重复旧话:铜川人实在、厚道。

这句话源于1980年,那一年,陈忠实先生应邀到铜川讲课,铜川是煤矿城市,人员来自五湖四海,他接触了些作者,感觉到铜川人性格既有工业文化的豪爽大气,又有传统农业文化的认真勤快,不虚不妄,朴素实在,由衷而发。特别是临别之际,送行的朱文杰怕他路上饿了渴了,专门为他买了一包麻饼,一瓶“格瓦斯”饮料,硬塞到车上去。

这一次,他在铜川接触的人更多,他认为,铜川人的扎实厚道体现在很团结,创作不搞花架子,忠实生活,一是一,二是二,不像有些地方,整天闹矛盾,人人都是鲁迅、巴金,谁也不服谁。像不久前召开的陕西省作家协会代表大会,许多人跑来跑去找关系,寻情钻眼,当代表,当理事,相互攻击。铜川人没有这毛病。

最后,先生总结:做人嘛,就应当这样。作文者先做人,这道理永远不过时。

表扬铜川,其实,先生身上体现出来的一些闪光的东西,何尝不是这样。

1994年陈忠实的铜川之行距今已经二十多年了,先生也已经去世两年,但如何作文,如何做人,那一堂生动的文学大课,依旧在心。(刘新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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